下雨的果子

我真情实感地爱过

「丁程鑫」咸味橙汁



我把眼泪都灌溉了
长出一树苦橘




1.



五月的蓝花楹又开了,乔栀在等待他的到来。


“铃铃铃……”


下午六点,放学铃准时响起。霎时间大批学子从教学楼涌出。大学是个神奇的地方,在这里有穿着童稚卫衣的少女,也有西装革履的青年。路人来来往往,好像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前行。


人群中,那个少年尤为惹眼。


他单手抓着书包,斜挎在肩后。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锁骨上一粒素黑的痣。白色球鞋沾着些许米黄色的尘土。


明明一副张狂模样,脸上却满是云淡风轻。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他脸上晃着柔和的光晕。


温柔极了。


“一杯咸味橙汁。”他开口。


乔栀匆忙拿出早已提前准备好的塑料杯递过去,手颤颤巍巍的,差点把杯里的橙汁撒出去。她知道,她在发抖。


男生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空气闷闷的,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冒着热气。乔栀抬头望了望身旁那棵高大的蓝花楹树,用手背拭去额头冒出的微小汗珠。


夏天快到了。



2.



乔栀表面上是个乐天派。


自从去年她在校门口开了这家奶茶店,生意一直不错。她机灵,爱笑,对每一位顾客都表现出足够的热情和耐心。学生们都说,校门口奶茶店的老板真可爱,只是年龄看起来和他们一般大,怎么不上学,出来工作?


有人猜她家里穷交不起学费,有人猜她学习差压根没考上大学,也有人猜她在高中做过什么伤风败俗的事被退学,在家乡名声不保,只好搬到这所城市。


曾有学生把这几个选项摆在乔栀面前,乔栀只是笑笑,说句,都不是。若学生追问,她就微笑着岔开话题。


好奇感得不到满足,久而久之,就鲜有学生再问起。


日子就这样开始过得波澜不惊,直到那天他来到店里,点了一杯橙汁。


那是三月一号,开学日,陡然增多的客流量让乔栀有些忙不过来。她像个陀螺般来回在操作台和餐桌间运转,煮奶茶、榨果汁、装杯、端盘、招呼客人、收拾餐桌……


终于到下午六点半,最后一位客人离开,乔栀再也抵不住倦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老板睡着了?”“别吵她比较好吧。”


迷迷糊糊间,乔栀听到有人说话。她挣扎着睁开眼,撞入视线的是一张俊美的脸。


“我就说小声儿点吧你看把人家店主吵醒了吧哎呀!”俊脸少年一边嚷一边拍打着身边男同学的胳膊。被拍打的同学疼得呲牙咧嘴,大喊着放手放手,大庭广众注意影响。


“影响什么影响,影响……”俊脸少年故意摆出凶巴巴的表情,咬牙切齿像一只小奶豹。手攥着对方的领口,白皙的手背上青筋的纹路明丽可见。


“你个兔崽子别吓到人家小姐姐。”被“欺负”的男生开口。


闻言,小奶豹转头看到一脸呆懵的乔栀,倏地松开了攥着衣领的手。


两个调皮捣蛋的男生终于安安稳稳地在店里坐下。


“抱歉,今天开学,客人多,其它材料都用光了,只剩下橙汁,可以吗。”


“会酸吗?”俊脸少年问乔栀。


“可以做成甜味橙汁哦。”


得到应许后,乔栀把加了糖的橙汁递给男孩们。可是疲倦到昏昏欲睡的她并未注意到,撒入杯里的雪白颗粒,不是糖,是盐。


而“甜味”和“咸味”的发音是如此近似。



3.



开学第二天,乔栀正擦着桌子,一只白皙的手却突然按在桌子上,抢夺视线。


乔栀侧过头,看到是昨天那个俊脸少年,他正斜倚在餐桌上,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我想喝橙汁,就是昨天那个,咸味橙汁。”


乔栀把刚榨好的橙汁倒入纸杯,想到刚才少年说要喝橙汁时略带撒娇的语气,往杯里多加了一勺糖。


在把纸杯递给少年时,她瞄了一眼少年的胸牌:


丁程鑫。


丁程鑫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连忙说不对不对,我要的是咸味橙汁,这个怎么这么甜咧?


咸味?橙汁怎么会有咸味的?乔栀说丁程鑫你别胡闹。


可是昨天的就是咸的呀。丁程鑫像是一下子泄了气,嘟起嘴。


乔栀愣了一下,突然看到操作台上并列摆放的食盐袋子和白砂糖袋子,顿时明白了原委。


乔栀不好意思地向丁程鑫解释自己是如何在疲惫状况下分不清盐和糖的,毕竟它们都是白色颗粒……


“抱歉,是我出错了。”


丁程鑫不以为然地笑笑,表情依然明朗:“可是老板你出错都好可爱诶。”


乔栀的神情突然凝滞,抓着围裙的手逐渐攥成一个拳头,浅紫色的棉布料出现几道突兀的褶皱。


是吗?犯错,真的可爱吗?


人一旦犯了错,真的会被轻易原谅吗?



4.



丁程鑫向乔栀告白了。在一个起微风的午后。


他卷了一束粉玫瑰,以为一切会顺理成章。


可是乔栀却拒绝了。


丁程鑫瞪大眼睛,好像刚被烟呛过似的,双眼通红。他压了压喉咙,拼命抑制住想怒吼的情绪,问她:难道我们这么久的相处都是假的吗。


乔栀只是低着头,虚弱的语气只一句话:我们不合适。


丁程鑫望着乔栀冰冷的背影,手里的粉玫瑰碎了一地。


在那之后,丁程鑫依旧每天去乔栀的奶茶店,但他不再向她搭话,也再没露出过笑脸。每天只面无表情的一句:“一杯咸味橙汁。”接过杯子付过钱,转身就走。


有一次乔栀忍不住纠正他,是甜味不是咸味。他说:“那时候,你加了盐的橙汁,我也觉得味道美妙。而如今,加了再多砂糖,我只尝到苦涩。”


乔栀哑口无言。


他们的关系就这样奇怪地维系着,在别人看来只是普通的店主与熟客,而只有乔栀知道,每次把杯子递给丁程鑫时,自己紧张到发颤的手。


她是喜欢他的,她承认。


但有秘密的人如何安心地去爱另一个人。



5.



昨夜淋了一场大雨,丁程鑫发烧到三十九度。迷迷糊糊间拿起放在枕边的电话,拨通一个久未联系的号码。


“喂。”丁程鑫鼻音浓重,低沉的嗓音艰难地开口。


“丁……丁程鑫?”电话那端的人语气意外。


“乔栀,我快死了。”


被电话里男生无厘头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乔栀笑斥道:“瞎说什么。”接着又突然意识到丁程鑫语气不对,紧张起来,“你怎么了?感冒了?你……”


“乔栀,你听我说。”丁程鑫打断对方的唠叨,语气格外诚恳:


“我不管你有什么秘密,犯过什么错。我说过的,你在我眼里,连犯错也那么可爱。”


语毕,丁程鑫听到电话里传来吸气声,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最后是擤鼻涕的声音。


沉默许久,听筒里传来乔栀哽咽的声音:“对不起,我全部告诉你。”


乔栀原本应该成为受人瞩目的A角。


自幼进入专业舞蹈学院学习,十几年的训练里,她一直是最受老师关注的那个。天资聪颖,练功刻苦,她像只高贵的白天鹅,始终站在舞台最中心。


终于,蛰伏多年的她等来发光的机会。


市里有个大剧要来舞蹈队选角,她加紧练习,以为这个A角她势在必得。可是却意外发现有个原本水平一直落后于自己的女孩,最近舞技突飞猛进,大有要超越她的趋势。


乔栀慌了。正式选角那天,她悄悄溜入无人的更衣室,剪了那个女孩舞鞋上的松紧带。宽宽的松紧带,只留下一点与鞋子相连,跳舞时轻轻一用力,便会断开。


而乔栀没想到那双舞鞋竟穿在了自己脚上。


审核时间临时调整,提前了一个小时。为了节省时间,舞者们被直接送到剧院,服装和鞋子由后勤人员直接带到后台。


时间紧急,顾不上分辨鞋子的主人,每个人从堆积着相同舞鞋的袋子里取出一双,快速穿上。


乔栀第一个上场,昏黑的后台她看不清鞋子的模样,刚一穿上,就被工作人员推上舞台。


音乐进行到高潮,乔栀的鞋带啪地一声断裂了。


一如她栽种十几年的梦想,就这样瞬间被现实斩断。


舞鞋滑落,她从高高的台上跌了下来。


膝盖撞击在地板上,她听到了梦想破碎的声音。


“就这样,膝盖受伤严重,我再也不能跳舞了。我离开了舞蹈队,来到这里,想重新开始生活。”


乔栀沙哑着讲述完她的故事,丁程鑫手握电话,望向窗外漆黑的天:“你等我,我来找你。”



6.



校门口那棵高大的蓝花楹树下,是面对面站着的二人。


“你不是感冒了吗?大晚上还跑出来感冒严重了怎么办。”乔栀看着丁程鑫从远处向自己跑来,一阵心疼。


丁程鑫停在乔栀面前,圆圆的眼睛直直盯着乔栀的眼,并不答话。


沉默了几秒,他突然上前拥抱住乔栀。


束紧的手臂,宽厚的肩背,少年抵在女孩头顶的下巴,以及从头顶传来的温热的鼻息。


乔栀从未感到如此温暖过。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乔栀从温热的怀抱里挣开,抬头对上丁程鑫无措的眼。


“我犯了错,我的自私让我在那女孩的舞鞋上动了手脚。但是老天有眼,它没有饶过我,让我受到了惩罚。


我这样一个坏到差点毁了别人一生的人,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爱。”


我没法原谅自己。”


乔栀终于说出堵在心口一整年的话,眼泪也纵横起来。


“乔栀,你想错了。”丁程鑫柔软的手指擦拭乔栀脸上的泪。


“你的确犯过错,但是,你的错误并没有实际伤害到别人。而且,你为之自责了这么久,这说明,你足够善良。”


“善良的你值得被世界原谅。”


“你过不去的是心里的坎,既然已经决定重新开始生活,那就忘掉那些阴霾,笑对明天吧。”


丁程鑫温柔的话语混合在五月夜晚凉爽的清风里。


二人十指相扣。



7.


六月的蓝花楹开得正盛,碧蓝的天幕下,紫色的花瓣摇晃着淡淡香味。


夏天来了。


乔栀抬头看着连片的紫色花朵,问身旁的丁程鑫:“你知道蓝花楹的花语是什么吗?”


丁程鑫摇头。


乔栀露出一个“果不其然”的微笑,然后一字一字地开口:


“在绝望中等待爱情。”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


打破这沉默的,是丁程鑫调皮的语气:“诶,老板,那你知道,咸味橙汁代表着什么吗?”


“不会是我的蠢萌吧。”乔栀憋笑。


丁程鑫牵起乔栀的手,语气和那晚在蓝花楹下如出一辙的诚恳:


“咸味橙汁,意思是,无论你犯了什么错,在我眼里,你都好可爱。”



8.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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